聽歌

轉眼就秋風蕭瑟了，校園裏的落葉掃了一層又落了一層，像中年男人的頭發，你以為它沒什麽可掉的了卻還一直掉個不停。

薛洋這周值日，分擔區總是扣分，不停返工。他自己不願意去，叫了幾個好欺負的人去替他掃。這天午休的時候薛洋把笤帚直接扔到劉同臉上。

“今天分擔區你去掃。”

劉同看也不看地上的笤帚，直接就轉頭出了教室。這一下很撅薛洋的面子。

這天體育課的時候需要做體測，女生仰臥起坐，男生俯臥撐。體育老師叫男生去倉庫取墊子，大部分男生都去了。倉庫是操場旁邊的一排平房，裏面很大，放著淘汰掉的桌椅板凳等。體育老師給了薛洋鑰匙，他長的最高也最搶眼，平時和體育老師接觸最多。李博軍和薛洋悄悄說了幾句什麽，拿走了鑰匙。

第二天晚自習之前，杜明來叫劉同說老師叫他們去搬點東西。劉同印象裏杜明是一個挺老實的小胖子。他們走到了操場旁邊的倉庫，劉同覺得有點不對勁，“你確定是這？”

“嗯，老師就在裏面。”杜明也沒回頭，快步往前走著。

破鐵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，劉同剛探進去半個頭就看到裏面站了五六個人，都是熟悉的面孔。

劉同猛的轉身，杜明就把門關上了，劉同準備踢門，杜明就在門外死死抵住了門。

五六個人同時撲過來，劉同嗖地從他們胳膊底下鉆過去，跑到了屋子裏側。五六個人追著他玩起了貓捉老鼠的游戲。劉同爬到了桌椅堆上，那些桌子本來就是破的，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。磕磕絆絆的，但他顧不得疼。薛洋有點急了，也踩了個桌子上去，但是他長得又高又壯，桌子一下塌了把他摔了一跤，這下他更生氣了。

一些男生會在校服褲子裏面套牛仔褲，平時不查校服的時候就不穿校服褲子，覺得這樣比較帥。薛洋也是。此時薛洋解下了皮帶，攥在手裏。這時候有兩個膽大的男生已經爬上去了，劉同撿了條桌子腿在面前胡亂揮著，連連後退，突然一腳踩了空，他剛要調整平衡，趁這個功夫就被他們抓住了。薛洋狠狠的爬上來，也不管身上的疼痛了，趁著那兩個男生押著劉同，沖著他的臉就是一皮帶，劉同下意識的拿手一擋，胳膊頓時火辣辣的。薛洋又抽了幾下子，等到氣消了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做過了，突然有點害怕起來。劉同此時已經一聲不吭了。

這時候晚自習的預備鈴響了起來，李博軍拉了拉薛洋頭也不回的跑了。

那天劉同沒有去上晚自習，老夏看著空蕩蕩的座位問有沒有人知道他去哪了，班級沒人應答，只是薛洋他們幾個把頭低的更低了。

薛洋曾經想為什麽那麽多人，只有劉同從來不服軟，只要他肯認個慫，以後乖乖聽話，他跟他也沒什麽深仇大恨。他現在越是這樣，薛洋就越生氣。

這時候才知道全班沒有一個和他有交情的人，他像一個透明人一樣在這個班級。

李端陽突然舉起了手，“老師！”

“你知道？”老夏問。

“不是我要上廁所。”這一下班級裏有人憋不住噗嗤笑了出來。

“上什麽廁所，剛上自習你就上廁所。”

老夏想起劉同是住校的，會不會在宿舍睡過了時間，就準備去寢室看看。

“老師！”李端陽又舉起了手，“憋不住了。”

老夏快被他煩死了，“去吧去吧去吧。”李端陽拎起一包紙就沖出了教室。

他還真去廁所了。前前後後轉了轉，難不成要去女廁所？

李端陽回班級的時候遠遠看見操場那邊好像有個人影，他眼神一直特別好，就想走過去看看。

劉同像一個孤魂野鬼一樣在那飄著，路燈照不到那個地方，乍一看真的挺嚇人的。一向循規蹈矩的好學生竟然翹了晚自習。

“怎麽不回班？”李端陽問。

“不想回去。”

“那你也不能在這，”他指指不遠處的欄桿，劉同看過去那裏有個監控在樹影裏，也不知道好使還是不好使。

“走，我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
操場的一邊是一排鐵皮的臺階，有的時候開運動會這裏會坐觀眾，他們繞到看臺後面。李端陽俯身鉆進了臺階下面的空處。坐在了有點臟的草地上。

“你怎麽找的這？”劉同問。

“和小姑娘來約會過。”李端陽笑笑，他總喜歡把真話和假話混著說，讓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。

劉同蹲在他身邊，他不說話，李端陽也不說，他們兩個一貫都是這樣。

李端陽無聊的帶上了耳機，黑暗裏他啪地點著打火機，火光照在他直挺的鼻子上，但他並沒有抽煙，火光滅了他又重新點著，一下一下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劉同突然問：“你有安靜點的歌嗎？”

“有。”李端陽分他一只耳機。

耳機裏傳來一個很悠揚的男聲，好像是日文，李端陽聽的歌都小眾。

“好聽嗎？”李端陽問。

“不好聽，跟念經似的。”

“不懂欣賞。”李端陽喃喃了句。

夜晚的冷風習習吹過，滿是少年人對未來的迷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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